9 血债

 

太平村,紧邻猛龙江东岸,与卧虎岭隔江相望。村子被裹在林木葱茏的小山岗中,翠绿的山岗点缀着火红的杜鹃,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梨花。各类野花五彩缤纷,芬芳扑鼻。村子三十户彝族山民,清一色层层叠落,相互连通的土掌房。只见村四周山岗上的林子里,身穿绿军装,肩背长枪,腰系子弹带的解放军战士忙碌着,双手拉开麻布袋口,旁边的战士用工兵铲在地上铲泥土往麻布袋口里倒,装满后一袋一袋码成矮墙。男女村民把家里装粮食的箩筐送到山岗上,同战士们一道往箩筐里装土,装满后堆叠起来。各家土掌房的烟囱冒起袅袅炊烟,是村民在给部队烧水做饭。整个村子笼罩在忙碌、大战前紧张的气氛中。

一个月前,滇中独立第一团一营二连进驻太平村,团首长命令二连保障柳叶坝征粮工作的顺利开展,同时保证已征收公粮的安全。柳叶坝早晚稻年产一千万斤,是羿岱县征粮任务的重点,因此团首长命令一营营长赵洱功亲率二连进驻太平村。太平村是卧虎岭的门户,坐山虎对驻扎在太平村的这支部队如鲠在喉,在江笑秋的暴动计划中就已经涵盖了太平村这支部队。坐山虎率领众匪攻打县城出发的当天,营长赵洱功就得到了侦察员的情报,外号骷髅骨的匪大队长李世安率三个主力大队七百五十人于七月五日,攻打太平村。对七倍于我之敌,他不得不认真对待,考虑到每个细节。每个掩体他都要亲自检查,看战士的身高和掩体高度是否协调,以免影响射击精度,不合适的就调整麻袋里泥土多少来调整掩体高度。明哨和暗哨的位置选择,流动哨的活动范围和路径……都反复推敲。防御工事在乡亲们的协助下两天就俢好了。二连全体指战员七月五日凌晨进入掩体,准备迎敌。                        

太阳刚刚冒出山顶,二连阵地前沿就像蝗虫一样的土匪从山岗脚四周嚎叫着围上来,端着步枪、冲锋枪向二连猛扫,“大家沉住气,靠近了再打!”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打!”

营长大喊一声,手榴弹从战士们手中呼啸飞出,霎时间,在蜂拥冲锋的土匪群上面凌空爆炸,短促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横飞的弹片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下,惊慌失措的土匪无法找到安全死角,很多土匪同时被几颗手榴弹直接命中,被炸得身首异处,其余土匪被吓得面色苍白。接着是机枪、冲锋枪,步枪同时开火,组成密集的火网,如密集的雨点。阵地被敌我双方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炸得地动山摇。血腥味、硝烟味弥漫笼罩在阵地上空。土匪扔下二十多具尸体溃败下去。

“同志们,等敌人靠近了才打,这样才容易瞄准,节约子弹,大家利用敌人进攻间歇搜集山上的石头,这也是武器”利用战斗间歇,营长进行简短动员。

一个时辰后,土匪组织了第二轮冲锋,冲锋的土匪屁股后面跟着一排端着美式冲锋枪的“督战队”  压一大群土匪不要命的向二连阵地扑来,像下冰雹似的手榴弹倾泻在整个阵地,暴雨般的子弹向战士疯狂扫射,战士们沉着勇猛的还击,机枪对着土匪最密集的人堆扫射,将两三个手榴弹捆绑在一起抛向土匪,有的土匪的肠子被炸飞挂在树枝上,有的土匪的小腿被炸飞到半空,掉下来砸在其他土匪的头上。胆小的土匪见状转身往后撤,哒哒哒……哒哒哒,土匪督战队把后撤的土匪打成了马蜂窝。于是,土匪又不要命的向二连冲锋。二连伤亡人数也在不断增加,连长牺牲了,一排、三排的排长都牺牲了,二十多名战士牺也牲了。滇中独立团虽然是由中学生和国民党的县联防队起义组成的队伍,实战经验也不多。但是他们打的十分顽强,机枪手牺牲了,附机枪手顶上,附机枪手牺牲了,其他战士顶上,

连长牺牲了,附连长代替指挥;排长牺牲了,附排长代替指挥……

到下午,二连打退了土匪五轮冲锋,战士干部已牺牲过半,弹药也剩下不多。敌人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山坡上,留下一大遍土匪尸体,横着的、竖着的、仰卧的、俯卧的、缺胳膊少腿的、身首异处的、肠子淌出肚子外的、哼着的、嚎叫的。

直到当天晚上,土匪没有发起进攻,营长亲自部署了暗哨、流动哨,吩咐大家休息。

回到他的临时指挥所,给妻子写了封遗书,准备叫通讯员小宋明天到鹰哥坡一营一连或二连派部分人员支援,同时将信交给营文书,让其转交给妻。

碧云爱妻:

这可能是我写给你的最后的信了。今日于我方七倍的土匪武装向我阵地发起五次疯狂攻击,虽然消灭敌人不少,但我方也付出巨大代价,如今我们已陷入敌人重重包围,人员伤亡过半,弹药所剩无几,明天,敌人还会组织进攻,直至把我们吃掉,马革裹尸已成定局,但是我‘宁愿玉碎却不愿瓦全’。我们很快要当爸、妈了,希望抚养好爱子,但不可娇养,切记牢记: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请代我照顾好双亲,为谢。

此祝,健康

赵洱功 手书

一九五零年七月五日

还未到起床时间,营长就把通讯员叫醒,交代到鹰哥坡求援的任务,由一位老乡带他从后山小路跳出土匪包围圈。

第二天,匪徒发起第六轮冲锋,经过半小时的激战,二连打光了全部弹药,指战员们只好猫在掩体里,任由匪徒们手榴弹铺天盖地投来和机枪、冲锋枪的狂扫,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当敌人冲到离阵地二十米左右时,战士们把堆在阵地上的大石头推下山坡,石头在土匪群里乱滚,有的石头砸断敌人的腿,有的石头把土匪撞个仰面倒,石头从胸口上滚过,在土匪督战队的威逼下,他们还是不要命的往上冲,一直冲进二连的阵地,一场你死我活的肉搏战展开了,这时雷鸣电闪,下起暴雨,敌我双方都顾不了这群盆大雨,互相扭打在一起,有互相抱腰摔打的,有在泥浆里互相抱着翻滚的,有的战士被压在土匪的身下,战士顺手在地上抓起一块石头,砸向敌人脑门,脑浆四射,还有的战士咬着敌人的耳朵,从敌人的头上撕扯下来,营长牺牲了,连长、附连长牺牲了,排长牺牲了,最后只剩下不到二十个战士,这时没有任何人指挥他们,命令他们,他们还是和土匪拼命撕打,直到最后一口气。战士只剩下十五人了,土匪五花大绑把他们捆起来。

土匪开始向村民发泄,冲进村子,对村民用冲锋枪扫射,用刺刀捅,连三岁的孩子也不放过,人杀光了就放火烧房子。

土匪押着十五名被俘战士离开了太平村到柳叶坝,准备第二天趁街天游街示众。

鹦哥坡一营三连接到通讯员的告急后,立即向太平村出发,但是他们到了太平村见到的是一幅惨景:二连阵地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指战员的遗体,有的双手紧紧卡住土匪的脖子,有的在泥浆里和敌人抱在一起;有的嘴里含着土匪的一只耳朵;有的嘴含着土匪的一节手指。村子里到处冒着刺鼻的浓烟,一具具被土匪杀害的遗体。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有女人跪在丈夫遗体旁哭泣的;有老太太跪在儿子遗体旁哭泣的;有小孩跪在妈妈遗体旁哭泣的;指战员个个义愤填膺,要为战友报仇。

“解放军同志,你们有十多个人被土匪押到柳叶镇去了,快去救他们!”一位老太太告诉三连长刘云峰。刘连长振臂一挥:“走!到柳叶镇救人去” 经过一个多小时急行军,三连来到柳叶镇。街上的老百姓三五成群在议论土匪残杀被捕解放军的酷刑:“被抓的解放军同志死的

好惨啊!” “土匪真残忍,挖眼、掏心挖肝、抽筋、剥皮、火烧、活埋……什么酷刑都有” “还有更惨的手段,把肚子剖开,用绳子把肠子系在竹梢上,然后将竹梢从手里松开,肚里的肠子就吊在竹梢上了;用铁丝穿过女解放军的乳房,然后吊在树上” “还有砍头割乳房的,女解放军被轮奸,杀害的……” 刘云峰问一个傣族妇女:“我们的同志是在什么地方被杀害的” “在江边!”三连赶到猛龙江边,一幕惨不忍睹的恐怖场景呈现在指战员们眼前:地上躺着两具无头战士的遗体,一大滩凝固的血,身旁是两颗头颅;旁边一颗木棉树上反绑着一个约十五岁的小战士,双眼被挖出了眼球;一颗芒果树上反绑着一个战士,肚子被剖开,里面被掏空了五脏六肺,树脚下是一付心脏和肝;一颗凤尾竹梢上挂着一付肠子,竹根脚一具被破肚战士的遗体;躺在地上的一名女战士被割掉双乳;女战士旁又

有一具血淋淋的男尸,皮肤已经剥光;一阵微风带来一股蛋白质的焦糊味,刘云峰顺着焦糊味望去,约四十米处有一堆灰烬,他走过去见到一具卷曲烧焦的尸体,剩下少量未燃烧尽的稻草节,散发出煤油气味,刘连长判断土匪用稻草包裹遇害战士,稻草浇透煤油,然后点燃稻草……这一幕幕惨景三连指战员再没有勇气去正视一眼,他们中只有一个念头:土匪的暴行必须加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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